----个北大清华双硕士 参禅弘禅的行愿
缘起
八年前,怎么也想不到,一个清华热能系毕业的理工科研究生,一个北大光华毕业的MBA,一个海外归来的"海龟",会走上"禅"之路。然而,就在想不到的那年,就在北大未名湖的岸边,我选择了这条路,一走就是八年。而且,还会沿着这条道路,继续走下去。因为这条路是这样的绚丽、神奇与美妙,生命也因此与众不同。
我这个人,从小开始,不能算一个聪明人。所有的成功,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;所有的失败,都是自己不努力的结果。高中有一段时间不努力,所以高考失败了,掉进了一个三流的大学,对我的打击很大。于是,暗自立志,发奋图强,四年磨一剑,非要"雪耻"不可。每天背着一个石头般的大书包,像钟摆一样"苦行"于大学校园,被同学们誉为"黄大怪"。最后终于如愿以偿,以优异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研究生。此后出国、工作、考学、读书,莫不如此。在我心中信奉的是"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。"只要努力,没有不成功的。因为自己基本上一直很努力,所以一路走来,基本上还算"成功",取得了大家还算羡慕的成绩,诸如考上北大、清华、出国、买房之类……
直到八年前,一个同学的一句话,为我种下了第一颗"疑情"种子,才开始了我的另类人生。她是我们北大光华MBA的同学,她跟我说:"东涛,借我七天,我保证让你脱胎换骨、焕然一新。"我觉得有点好笑。仔细一问,才知道,她推荐我参加七天的"禅修"(俗称"禅七"或"打七")。她邀请我去"打七"。"打七?天知道是什么东东?我可没有时间!"。我当时这样想。同学的推荐,不好推辞,我只好反复跟她解释:"我的日程安排得很满,不要说七天,就是七个小时的时间也没有啊!多谢你的邀请。"此后她一直坚持,我也没有过去"打七"。后来回想起来,我在推广现代版"禅七"--零项修炼的过程中,邀请朋友参加时,大家都说"我很忙,没有时间。"真是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啊!不过,这颗种子已经种下,迟早会发芽。
2001年7月的某一天,我因在"北京大学中国中小企业促进中心"组织一个项目失败了,心里非常郁闷,骑自行车到清华母校转了三圈,又回北大,在未名湖畔转了三圈,仍然不能释怀,于是,想起了她,那个自夸能让我脱胎换骨的她,已经是晚上九点了。我拨通了她的电话,想约她出来聊聊。她说:"不好意思,我正好与一个老师在一起,没有时间。"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仍然厚着脸皮说:"我能过去吗?"她说:"我问问老师吧。"当然,没有问题,我就过去了。在北大正大国际中心,我见到了改变我命运的恩师王绍璠先生。王先生的几句话,至今让我记忆犹新。一见面就是一句:"得天下英才而'育'之,不亦乐乎!"这是孟子的话,我以为能得到这样一位智者的指点,十分荣幸。没想到,他又加了一句"不是培育的'育',是相遇的'遇'--得天下英才而遇之,不亦乐乎!"我一下子被他拉近了。我,一个普通学生,何德何能?"英才"更谈不上,能被智者培育已经幸运了,何以如此平等地待我。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,灌注全身。之后,他又说:"我们在倡导成立一个汉唐经世学院,弘扬精蕴的中国文化,打造未来的真正的企业家。"当时,我正在北大文史哲系旁听课,正在思考中国文化的根源问题、国有企业的发展问题以及日本经济奇迹背后的动力问题,他的话,虽然突兀,却直指我心。这不就是我要的吗?他还说:"中关村算不上真正的'硅谷',我们要在北京的南大门,引进世界先进的人才,创建一个'第二硅谷',一个真正的中国硅谷。"他的话再次骚中了我的痒处。我从新加坡归来,不就是想做这些事吗?我被他的智慧与精神,深深地吸引了。
此后,顺理成章,我参加了王绍璠先生主持的"禅七",开始了我的参禅弘禅的智慧之路。
参禅
禅是什么?我当时不能说一点也不知道,大概有这样一些模糊的认识,譬如:禅是宗教,禅跟佛差不多,参禅是佛教徒的功课,禅很神秘,禅有很高深的哲学,禅讲究的是风花雪月,禅追求的是出世情怀,禅是"空",云云。现在想起,当时是基本上不知道"禅"。不仅如此,我对佛禅还有自己的"偏见"。
我的求学经历,大概是这样过来的:先是"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"。在大学之前,我的数理化知识很扎实,也很热爱。进入大学之后,很自然地喜欢上自然科学,随后是自然哲学、科学哲学;然后,又很自然地喜欢上西方哲学;然后,又很自然地喜欢上西方的后现代主义哲学。在读西方哲学和后现代主义著作时,我惊讶地发现:西方哲学家,居然很崇拜东方的圣贤,他们在向东方学习,向东方回归,于是,我开始了读中国的经典,先是《老庄》,后是《论语》,最后,很自然读到了佛经。我甚至花时间研究了一阵子佛教的"因明学",感觉里面博大精深,其思想深度远胜过我们在大学里学的"逻辑学"、"辩证法",甚至"科学"。我感觉到了佛的智慧,那是1994年在清华求学期间的事。但是,由于时间和精力,我只是在佛门口望了望,并没有继续深入。
未能深入佛门的另一个原因是:身边的佛弟子。这些佛教徒,让我费解。他们佛头佛脑,神神秘秘。清规戒律,多得很。有时还搞些宗教活动,譬如"放生"之类,更让人好笑。不吃荤,不近女色,不能这样,不能那样。当时,我得出结论:"原来学佛,最后就是要把人变成石头。"如果学佛,把人变成石头,生命不再精彩,我宁愿不学"佛"。于是,此后七年与"佛"无缘。我想,我的这段心路历程,也是许多求索者的心路。
2001年7月底,我的第一次"禅七",彻底改变了我对"佛禅"的认识,也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。我把那一天作为我的新的生命的开始。在我看来,此前的三十年,不能算作真正的"生",不过"活"着而已。这就是一个参禅者的初步觉悟。佛是什么?佛是心甘情愿、多快好省地为众生做马牛的人,是觉悟的人。禅是什么?禅是指引人走出迷津,引爆激情、顿开智慧,自立立人、自达达人、自觉觉他的方法。禅是觉悟成佛的方法。禅是破茧而出的生命。禅要"变大地为黄金,搅长河为酥酪"。禅要"高高山顶立,深深海底行。"禅要"时时可死,步步求生"。禅要"悬崖撒手,自肯承担"。禅要"在欲行禅知见力,火中栽莲终不坏"。禅要"照亮别人,又不燃烧自己"。禅要"真参实悟"……"禅"原来是这样的啊?!他是那样的精彩、生动,富有生命力。我被真正的"禅"所深深地打动--"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难得几回闻!"
如果只有感动,还不能真正体会"禅"的妙用。王绍璠先生的"禅修",与众不同的是,他传承了古代禅宗丛林的"参话头"方法。只有参过"话头"的人,才能真正领悟禅的智慧。我第一次"参话头",是2001年7月在河南洛阳的花果山,当时是坐着手扶拖拉机走了99公里山路过去的。禅堂很简陋,在一个半山腰的招待所里。来的同学,五湖四海,三教九流,我们北大的学生也不少。大家都很友善,气氛非常和谐。禅堂里没有佛像,没有任何宗教设施,只有老师桌上的一堆书和铺在地上的棉垫子,大家坐在垫子上,开始了七天的参禅生活。那一次的"话头"是"生从何处来,死往何处去?"我以工科学生的惯有思维,开始了参话头。老师一直说:"要放下习惯性思维,不能用逻辑推理,要离心意识'参'"。我就是做不到,禅堂里禅堂外,打坐、行香、吃饭、睡觉,乃至做梦,都在分析、都在推理。"生从何处来?难道不是从娘肚子里来吗?难道从娘肚子里来有问题吗?如果我父母不能结婚,不是没有我吗?如果我父母的父母不能相聚,不是也没有我吗?……如此上溯,我在诞生之前,有许多环节都不能断开,一旦断开,就没有我的诞生,所以,我的生看来不是从娘胎里生下来那么简单了。至于死,死往何去呢?有天堂吗?有地狱吗?死后会怎么样?"我用自己的思维,不断地推理着,……直到逻辑混乱,直到大脑混沌,直到忘记了自己,忘记了思维……突然"砰"的一下,我的身边一声巨响--我的大脑突然像电视机失去了信号--我第一次体悟到了"空"的美妙!"话头"再也找不到了,我找到了答案。当天晚上,我有一种与老师合二为一的感觉。此后每天都有不同的身心反应,妙不可言。
那是我第一次参禅,记忆非常深刻。此后又有许多次参禅经历,每次都有不同收获。我的参禅经历,并没有特别的地方。许多参过话头的禅友,都有与我类似的经历。当然,体会不尽相同,有些甚至比我有更多的体会和收获。禅宗里讲"各有因缘莫羡他"、"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"。我深以为然。我认为自己并没有真正参破话头,能够像古代禅宗大德那样,照天照地,成佛做祖。但是,只要去"参",总有收获。我参禅的喜悦,可以用"没事偷着乐"来形容。
关于"参禅"的经历,我曾写过如下几首偈子:
其一:
禅要真参与实悟,唯证方知其中道。
大脑好比实验室,话头犹如聚焦灯。
念头如佛又如魔,扰得心中意难平。
不是话头参得紧,哪知当下明不明。
其二:
世人都晓悟道好,我看真参更重要。
悟有机缘随天意,参在心中任我行。
参得昏天又黑地,参得柳暗与花明。
不管人间破屁事,做个白痴好归零。
其三:
都说禅林悟道多,打嗝放屁皆能悟。
悟前究竟多少事,古往今来几人清。
天上不会掉馅饼,掉下馅饼也平常。
莫将此心去等悟,功深力久自然成。
弘禅
许多人把"参禅"与"弘禅"看成两件事。他们认为闲着没事,参参禅,可以修身养性,可以成佛做祖;至于弘禅,推广禅,那是其他人的事。我不以为然。我做不到,我属于"炒股变成股东,炒房变成房东"的那种"傻帽"--"参禅"变成"弘禅"的人。
最近几年,关心国学、关心佛禅、关心传统文化的人,都会注意到一家公司--北京百丈文化咨询有限公司。这家公司标榜"归零达道,达道归零;经济文化,文化经济。"通俗地说,就是要让归零者成功,让成功者归零;让赚钱的人有文化,让文化的人会赚钱。该公司还推出了一个项目,叫"零项修炼",面向企业家,以商业化方法推广"禅文化"。何其矛盾?何其矛盾?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,就是本人,一个北大清华毕业的双硕士。
今年是公司成立八周年,我在春节时写了一幅对联:"八年抗战贵在坚持,前途光明成于用心。"公司成立八年来,应该说,历尽坎坷,惨淡经营;几起几落,绝处逢生。从商业上说,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光辉业绩。然而,毕竟他"活"下来了,而且越"活"越"好",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,是这个社会还有希望的福音。为什么这么说?要从"弘禅"的意义说起。
有个"野人献曝"的故事,恰好道出了我的弘禅心路。相传在一处森林,住着一群野人。因为森林深处,遮天蔽日,大家从未见过阳光。有一天,一个野人在森林的边缘,见到了太阳。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十分殊胜,太美了,太妙了。于是,他发心要把"晒太阳的感觉"献给国王,献给森林里的同伴,让大家也能体会到太阳的温暖。我也是怀着"野人献曝"之忱,开始了我的弘禅之路。
我是参禅的受益者,有义务让更多的人参禅受益。我之所以义无反顾,历尽千辛万苦也不后悔地推广禅文化、弘扬禅文化,原因就这么简单。我受的益处在哪里呢?首先,参禅,让我"活"起来。参禅之前,我是非常死板的一个人。我看了很多书,但很遗憾,书没有变成我的"用",反而变成我的负担。说得不好听,书把我变成了"书呆子";我有很多知识,但基本上是死的--教条主义--我被他们深深的束缚着、折磨着;我也有一些经验,但基本上也是死的--经验主义--我无法从过去的经验中超越出来;我拿了理工科的硕士文凭,但并不懂真正的科学;我拿了MBA文凭,但基本上不懂管理……参禅以后,一切豁然开朗。我能一目十行了,我能快速博览了,我能"世事洞明皆学问"了,我能做自己的主人了。太好了,一切都活了!"MBA"也活了,我在所学的基础上,探索着"中国化管理"和"生命型企业"的新管理理论。如果不参禅,这一切都是不可想象的。
其次,参禅,让我变"大"了。许多人问我参禅究竟有什么收获,答案很多。我最想回答的是:从"小我"走向"大我"。"我"是可以变"大"的。一个没有任何觉悟的人,一定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。当他有了一点点觉悟之后,他会发现,他至少与他的亲人组成一个大一些的"我"。这个大一些的"我"的痛苦,是"我"的痛苦;大一些"我"的快乐,也是"我"的快乐。当他再进一步觉悟之后,他会发现,除了亲人和朋友,那些他不认识的"他们",与"我"也有关系,有了他们的存在,才有"我"的存在;没有他们的存在,"我"就不存在了。于是,"我"和"他们"组成了一个"大我"。大我的痛苦,就是我的痛苦;大我的快乐也是我的快乐。那么,有人问:从"小我"变成"大我",快乐变大了,痛苦也变大了,有什么好处呢?我的回答是:"大我"之妙,只有变成"大我"才能真正体会。有一点可以肯定,那就是"小我"的一些痛苦,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以为,"人"还是要"大"一点好!
最后,参禅,让我看到了希望。我曾是一个悲观主义者。至今,仍然很悲观,只是因为有了"禅",我才看到了生命的希望。为什么悲观呢?早在大学时期,我就从"后现代主义"思潮中读到了"悲观"。科学、技术、物质文明,给人类带来的"便利"的背后,是一个失去魅力的世界,一个日益"物质化"、"异化"而不能自拔的世界,一个与人类终极幸福毫无关系的世界,甚至是把人类引入歧途的世界。后来,又注意到伊拉克战争、911事件、恐怖主义、金融危机,更加感到人类文明的巨大精神危机。基督徒和伊斯兰教徒,各自认同自己的教主,各自以为自己掌握着真理,各自都想成为世界的唯一,于是,冲突不断,竞争不断,战争不断。有了宗教信仰,世界永无宁日。前不久,一个叫"净空"的和尚,提出"和谐拯救危机"的口号,从环境污染到道德败坏,净空指出了现代文明的深刻危机。然而,他开的"药方"并不能真正拯救危机。因为"和谐"只是一个"理想",不能拯救"现实"的危机--没有"方法"。人类经过几十万年的演变,今天真的是误入歧途,迷不知返了。有识之士,都在"忧天"。有没有把人类引领出死胡同的方法呢?有。那就是中国的"禅文化"。"禅文化",以其智慧与激情的"承当",为人类走出危机,走向和谐,提供了真实不虚的方法。只有智慧的人类,才能避免走向毁灭。而禅文化就是要帮助人类开发大脑,顿开智慧。
基于上述三个原因,我走上了"弘禅"之路。
2009年12月冬至日于太和书苑